影响张学良人生的六个女人 (长篇连载)作者:窦应泰 (七)赵四篇
我跟太太(赵一荻)认识的时候,她才16岁。后来,我生病了,她到奉天来看我,她临走时,跟她爸爸说了,说要到奉天看我,她爸爸当时就没吱声,她就拎着个包来到了奉天。他哥哥就借机说她跑到奉天去了,老爷子就不高兴了。后来。老爷子登了报,把她赶出了祠堂。这样她就回不去了。怎么办?弄巧成拙了。本来她跟别人已订了婚了。所以,我说,天下事就是这样,婚姻之事,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的。——张学良1990年对旅美学者唐德刚的谈话
第一次约会失之交臂
赵一荻,祖籍浙江省兰溪县,出生在香港。青少年时期在天津度过。
这位出身北洋大臣家族的第四位千金小姐,做梦也没有想到,在她14岁那年春天,一个本不该与她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忽然闯进了她平静的生活。这个人就是她父亲赵庆华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东北军首领张作霖的长子张学良!一切都是鬼使神差!一切都好像命中注定。赵一荻越是从心里不想见的人,越是不以她意志为转移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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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她正在上自习课,不料,大姐夫冯武樾忽然打来一个电话,要赵一荻去见一个人。但赵四小姐以学业紧张为由谢绝了。冯武樾见四妹不给面子,又让大姐赵绮雪亲自打电话,告诉她必须去参加这次舞会,地点在维多利亚大道泰安道口的利顺德大饭店。赵一荻见
大姐语气坚决,情知继续执拗下去,必将影响她和这位同父不同母的大姐的关系。又想到自己从前在姐姐那里得到许多关爱,于是她向大姐妥协了,到了夜晚赵四小姐只好不情愿地赴约了。
从前,她虽陪伴赵绮雪出席过一些社交场合,可到这样豪华的大饭店还是头一次。特别是当她随赵绮雪步入法国式大舞厅时,她的心情蓦然感到紧张。她发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红男绿女,多是些外国人,其中既有大腹便便的英国巨商、法国高官和日本外交官,也有数不清的外国女郎。她们中不乏金发碧眼的英国姑娘和法兰西太太,她们衣饰华丽,气质典雅,浑身上下流露出高人一等的娇气和傲气。赵一荻在这些人中间一出现,马上就遭到许多嫉妒的眼波。因为她太年轻,太漂亮了!
赵绮雪看出今晚四妹的情绪不稳定,知道她以往只在特殊情况下,才会随她到这种社交场合中来。绮雪见四妹追问今晚会见何人,只好说出真情,原来去年冯武樾曾为赵一荻拍过照片,作为他办的《北洋画报》封面,不想就是这幅照片引起许多人注意,赵一荻这才知道被大姐请到饭店来参加舞会的原因。当她听大姐说张学良看了那幅照片,想与她见一面时,赵一荻就再也不肯坐等了,她霍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往门外冲去。吓得绮雪慌忙上前劝阻,可从小就对东北军和张作霖有强烈反感的赵一荻,哪肯听绮雪的劝说。就不顾一切冲出了舞厅,怒咻咻沿一条螺旋型楼梯,飞快冲下楼去。
赵一荻来到楼下大厅,忽然发现了人群中的冯武樾。她闪身在大理石廊柱后,不希望姐夫发现自己。这时,她看见冯武樾正随着一群着灰色军装的军人,前呼后拥地向三楼舞厅走去。这群军人几乎都穿着相同军衣,一个个显得威风而挺拔。她无法看清这群军人的脸孔,但知道那些灰衣军人里定有张学良。
她担心走迟了会惹来麻烦,就快步跑出利顺德大饭店。尽管这次舞会她和张学良失之交臂,可是后来的事情仍然出乎她意料。1927年6月,天津艳阳似火,赵四小姐在夏天到来的时候,随父母家人去了北戴河海滨,她没想到在这里竟与张学良见了面,而且又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在海风徐徐的北戴河,张学良住在山顶别墅,或游泳,或看书,或听戏,过着远离政海纷争的超然生活。一天,海风骤起,大雨将至,张学良游罢泳,穿了衣服,正准备回到别墅去。忽然,他发现几个穿泳衣的姑娘在海岸上惊恐地呼叫救人,张学良见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有个天蓝色的影子在浪花中挣扎着。那是个姑娘的身影!他急忙将穿好衣服又脱下来,往副官长谭海怀里一塞,就冲进了大海。这时天色越阴越沉,汹涌的雨云飞也似漫卷而来。顿时,狂风大作,瓢泼般的大雨便倾盆而降了。
大海波涛汹涌,张学良的身影很快就被海浪吞没了。就在谭海等人准备跳海进行紧急营救的时候,忽然发现远远深水里露出个人头来!岸上的女孩们都惊呼起来。原来张学良从深水里泅出来,左手还托起个穿蓝色泳衣的姑娘!谭海等副官二话不说,抱起那昏迷不醒的少女,沿着海边那条沙路飞奔而去。雨越下越大,海里的巨浪越来越汹涌。张学良暗自庆幸,如果刚才他不及时跳进大海里去抢救,那个呛水的少女现在也许早就沉溺在大海里丧生了!
定情北戴河与天津私奔
赵一荻苏醒过来已是次日。她仿佛做了个梦,那是她有生以来最可怕的噩梦。在梦里她好像走进一个无边的地狱,在那深渊般的大海里接连呛了几口水。呛得她满口苦涩,五脏翻腾,恶心欲呕。在溺水的一刻她只觉得浑身失去了重心,一头向大海深处扎下去。她觉得一下子跌进了无底深渊。如今当熹微晨光从窗帷边投映进来时,她才睁开紧闭多时的双眼。当家人告诉她从大海里救她性命的人竟是张学良将军时,赵一荻惊呆了。
赵四小姐初时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大姐绮雪从天津打来电话证实了此事,她才相信这是真的。一个晴朗夏日的上午,赵一荻问清张学良别墅的位置,决定去拜见他。在莲蓬山半山腰,她悄悄找到那幢红色瓦顶、雪白墙壁的英国式小洋楼,可她却迟疑着不敢接近。赵四感到她与少帅之间仍有很大的心理障碍无法消除。尽管她是北洋宿臣赵庆华的四小姐,但她毕竟是位豆蔻年华的丽女,让她直接迈进一位东北军中将的私人别墅,无论如何也难以做到。
就这样,她一直在张学良别墅前徘徊了三四天。每次她都鼓足很大勇气而来,到头来又因心生怯意,不得不无功而返。回家后,她眼前老是出现在画册上曾见过多次的张学良。当她想起在大海狂涛中力挽狂澜,最后把她从死神那里拉回来的人,竟是她想见又不敢见的张学良时,胸臆间竟然怦怦狂跳不止。每当她心生怯意的时候,耳边就会响起大姐绮雪在电话里对她的鼓励,是啊,张汉卿为救你连性命都不顾了,你还不该当面去谢谢他吗?又一个酷热的上午。
北戴河那略带咸味的海风从敞开的纱窗吹进来,赵四小姐终于鼓足勇气去见张学良。她正在客厅里想心事,忽然走进一位高大魁梧的军人,她认出这就是在日本画报上见过多次的张学良。军中儒将的少帅,与赵一荻从前在父亲诅咒中听到的张学良有着本质的不同。就在赵一荻不知所措之时,张学良向前问候,她心中怯怯,不知为什么在张学良的注视下,她那粉嫩的两腮竟现出了羞涩的红晕。
这次他们在一起谈得很融洽,赵一荻眼前不时出现汹涌的波涛。想起那天的海中遇险,她就不能不对张心生感激之情,正是他的豪爽与果敢,才使自己大难不死。饭后,赵一荻又随他来到小楼外的阳光里,这里有座临海的网球场。朱光沐和谭海等人发现张学良和赵一荻双双出现在网球场上,赶忙取来两副球拍和雪白小球。说话间,张学良隔着雪白的纱网,已经率先发球。他将球拍轻轻一挥,小球“唰”一声飞过网去。赵一荻在网的另一边不慌不忙挥拍而上,只见她轻盈的一挥拍,眨眼间就把那猝然飞来的小球击过网去。赵一荻这手好球,让从前在奉天网球场上技挫群雄的少帅暗吃一惊。他没想到生得天姿国色的一荻,竟也球技娴熟,打出的球让他心悦诚服。就是从那天起,赵一荻和少帅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密切。她经常到少帅在海边的小楼里来,她每次来张学良必与她下海游泳,或者在一起打网球。就这样横亘在他们心里的全部障碍都消除了。
北戴河的夏季是温馨的,但也是短暂的。
在大海的潮涨潮落中,赵一荻亲身感受到这个盛夏,是自己人生中最愉快的时光。在这里结识了让她心动的人———东北军少帅张学良!当少女近距离和这青年将军接触几次后,她就发觉已从心里深深爱上他了!当然,她看重他的不是家族与权势,而是通过和张的几次接触,真正了解了张学良的人品。自从赵一荻和张学良打网球后,又与他有过几次海边幽会。有天晚上,赵一荻又和少帅相约在海滨。在落日余辉中他们沿着海边走去,张学良忽然谈到赵四心中的禁区———张作霖。最初,她感到张学良的话难以接受,这与从小就在心灵深处留下的固有印象恰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后来,张学良给她讲了大量有关父亲由土匪变成东三省巡阅使的曲折经历,她开始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真诚。赵四开始走近他的时候,是以普通女子接近高不可及的青年将军的心理,可后来她就悄悄走进了对方的心灵。她没想到张学良同样会以平等的姿态对待自己。当双方心中的秘密得到沟通后,赵一荻忽然感到自己不但喜欢他的潇洒英俊,而且更喜欢他那纯正的品性与高尚的灵魂。从那天晚上开始,赵四小姐与他的心挨得更近了。
她在这里每隔几天就会收到张学良的来信。有时他在东北沈阳,有时他在天津,有时他会在河北滦州前线,无论他到何地,都会把他的深情与怀念,诉诸在雪白的纸笺上。一封又一封从前线寄出的信飞到了燕京大学。赵一荻也不时给他复信。她在信里向他倾吐无尽的离愁别绪。她希望有一天和他在北京见面。可那段时间,由于军务紧急,张学良没有到京的机会。好不容易盼到1928年夏天,张学良终于从前线回来了。
可是,赵一荻做梦也没有想到,6月4日,一个意想不到的历史惨剧突然发生了!张作霖在皇姑屯遇害身亡。数日后一个雨夜,张学良安排一辆军车,秘密返回沈阳。她与他在天津火车站上见了难忘的一面。也是在那次相见时,他向她表示了欢迎她去东北读大学的希望。1928年冬天,赵一荻又回到天津。那一年的雪非常大。租界上几乎幢幢楼宇都蒙上了白皑皑的雪毯,远远望去,宛若一派琉璃的世界。元旦那天,赵一荻又听到东三省易帜的消息,她感到精神格外振奋。当晚她来到海河边大姐的家里,发现姐夫冯武樾也在。姐姐和姐夫告诉她,张学良已派副官长谭海亲自来天津接她去东北。
赵一荻的脸腾的红了。她知道张学良对她的许诺,现在到了付诸实施的时候了。对一个时时想远走高飞的女孩来说,去东北读书的愿望及与张学良终生相伴的夙愿,始终冲击着她的心扉。虽然张学良派谭海来天津有些突然,但她仍感到振奋。那是种从心底发出的冲动,也是多年对张思念融汇成的兴奋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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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看出姐姐、姐夫都面现忧郁,但她心里却十分高兴。她知道他们担心自己一旦去了东北,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们更害怕那严厉的家父赵庆华,如果听说四女远赴关东的消息,会不会经受不住这意想不到的沉重打击?但赵一荻坚决表示,她一定要前去关东和日思夜想的张学良见面,因为她从谭海口中得知张学良正在沈阳生病。
两天后的雪夜,一列火车疾驶在京奉铁路上。赵一荻和谭海等侍卫,乘一节高级包厢直向大雪纷飞的东北驶去。赵一荻抵达沈阳当天,天津租界上赵宅就出现了紧张的气氛。赵庆华听说四女儿私奔关外的消息,如同遭了晴天霹雳,顿时大气伤身,一怒倒地。家人很快把他送进英国医院急救。赵庆华住院的消息引起亲友们的猜疑和议论,不久,赵一荻出走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不幸的是,赵一荻去沈一事被一些好事的小报记者捅出去后,借机哄成桃色新闻大肆张扬,这就更让赵庆华听了忧心如焚。
1929年1月18日,赵庆华在天津某报上,出人意料地刊出一则醒目的《启示》。内称:“家有不孝四女,近日与人淫奔关外。凡此皆与遂山平时家教不严有关。现登报声明,本人从即日起与四女赵绮霞脱离父女关系……”
因为经历这场女儿私奔的艳闻冲击,赵庆华蒙羞自愧,从此闭门谢客了。他发誓远离津门。在初春的子夜,赵庆华悄然前往北平香山脚下,独自过隐居生活去了。自此一直到九一八事变赵庆华在香山郁郁故去,始终再没回天津!

婚姻虽无名分,但爱情的结晶出世了
东北的冬天冰天雪地。特别在那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对于出生在南国的赵一荻来说,无疑是个严峻的考验。1930年早春,沈阳一派盎然秀色。经历了严冬考验的赵四,对东北的生活适应了。张学良决定在大南门帅府东侧,为她兴建一幢新楼。就在那幢小红楼竣工的前几天,赵一荻忽在北陵生了病,是种让所有沈阳名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病。她后背不知何时生了一圈淡淡的红斑。初时她并没介意,误以为是初夏起的痱子。只是有些发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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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进入8月,那淡淡红斑居然变成一块偌大红肿块。张学良急忙吩咐副官长谭海等人,连夜去请东北几位名医进行调治。但那些中医尽管施尽了各路绝招神术,却均未见效,到后来背部肿物竟发生溃烂。伴随这顽固怪疾的则是赵四那无休止的低烧。沈阳医院有位名叫斯利特的意大利医生,在医治无效后建议赵四去天津求医。张学良支持她回津门,一方面可到协和医院求医,一方面又可常见天津的亲友,那样一来,她的病也许会好起来。
9月初,艳阳灿烂。赵一荻由朱光沐和张府几位女侍相随,乘专车经京奉铁路回到了阔别的天津。她住进协和医院。那里集聚一批中外名医,特别是外科医生昂那克,是位精通外伤的德国医师。他只为赵一荻略作检查,就断定她染患的是顽固的痈疽。在昂那克医师的精心调治之下,赵一荻的病情很快好转,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昂那克医师发现赵一荻不但生了痈疽,而且她又怀了孕!当年10月,天津秋色渐浓,张学良忽乘专车来到海河边上。这时他已就任陆海空军副总司令。此次他专车前往天津,一为探视病中赵一荻,另一件要事是他必须在10月10日前赶往南京,列席国民党的三届四中全会。张学良主张把赵四腹中的婴儿做掉,因为担心她的病情加重,可是赵四坚持要把腹中的爱情结晶生下来。张学良又劝几次,赵四表示宁死也不做掉胎儿。张学良知她意志难以改变,最后只好依了她。他又派身边几位侍卫和女侍,在医院好好服侍一荻,然后就匆忙登车向南京进发了。
好在赵一荻以坚韧毅力配合医生熬过了艰难时刻。进入10月以后,她背部痈疽居然出人意料的痊愈了。到11月底,张学良从南京返津时,赵一荻已能下床行走。当张学良奉命前往北平就任行营主任的时候,赵一荻的胎儿终于在协和医院降生了!他就是赵一荻和张学良今生惟一的爱情结晶张闾琳!
婴儿的降生给赵一荻带来了欢悦,但同时也给她带来了新的忧虑。张学良和于凤至从南京返津后,张学良几乎每天都到协和医院探望她。昨天又为这白胖的小男孩取名号。最后他决定取“闾琳”二字为爱子的名字。
尽管一切顺利,可赵一荻仍然快活不起来。随着婴儿的呱呱坠地,她反倒愁肠百结。闾琳固然是她和汉卿的希望,然而赵四知道她在张家毕竟没有名分。她与张学良有爱的实质却不是合法的夫妻。自己又如何抱养婴儿立足于官方的交际场上?她到天津以后,姆妈刘氏曾和大姐绮雪等人多次来探望她,每当赵一荻听说年迈老父赵庆华,迄今仍隐居北平郊区的一幢民房里,过着平民的生活时,她就难过得心快要碎了。
就在她心情苦闷的时候,她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于凤至忽然来到协和医院看望她。那天,天津正下着大雪,于凤至抖掉长条绒巾上的雪尘,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跺掉鞋上的雪,然后和两位女佣走进赵一荻的病室。于凤至心情也不平静,当初赵一荻去东北,她曾拒绝接受这比自己年轻漂亮的妙龄小姐。她也曾为反对张学良收留赵一荻,夫妻俩多次发生口角。后来,她渐渐同情起年轻的赵四小姐。于凤至除从身边人的议论中对赵四小姐有了更深一层理解和好感之外,主要的是她为赵四对爱情的坚贞所感动。昨天,于凤至从身边侍卫口中,听说赵一荻在协和医院产子的消息,就决定亲自到医院来认认这位小妹。
于凤至走近赵一荻。她没有赵四从前担心的那种凌人盛气,也没有假意寒暄与客套。赵一荻心里那块坚冰,终被于凤至平易近人的热情融化了。两位从前互相戒备的女性,没有想到张闾琳的降生竟成了她们相识相知的契机。赵一荻心中感动,眼里泪珠扑簌而下。她见于凤至的女佣正将一篮篮礼物取出来,四只篮子里装满了鸡蛋、小米、红枣和红糖,皆为东北的下奶之物。一位女佣随后又抱进一只大包袱,在床上打开一看,里面原是一件件做工精细的小袄、小裤和镶着白兔的婴儿小棉帽。就连那些乳婴必备的尿布,于凤至也为她准备齐全了。赵一荻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感激,猛然抓住于凤至的手,扑进她怀里哭泣起来。
“九一八”击碎了他们的好梦
北平的深秋,万籁俱寂。
刚才还是繁星眨眼的星空,蓦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一阵阵狂风在空荡荡大街上扫来荡去,大有秋雨欲来之势。这是1931年9月18日深夜!
一辆豪华轿车在长街上疾驶,车里坐着神色紧张的赵一荻。她身后是副官长谭海和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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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秘书,赵一荻知道张学良在不久曾前去石家庄受老蒋的训责,要他在关东军对东北发起攻势时不许抵抗。赵四清楚少帅处于两难之境,如他敢下令东北军抗敌,那就违犯了中央的命令;如果他不打,从此就成了遭万民痛骂的民族罪人!就是从那天起,张学良得了重伤寒,入协和医院一病不起。今晚是因他另有外交使命,才抱病去长安大戏院陪外宾看戏。然而赵一荻没想到,一个月前蒋介石在石家庄对张学良透露的可怕信息,竟然如此之快地变成了严峻的现实!
一阵闷雷滚过头顶,赵四浑身一颤。她想到东北地盘将在张学良的手里丢失,心里就有如刀剜般的剧痛。她忧虑的不是日本军队悍然入侵,而是有人在幕后束缚东北军的手脚,他不是别人,就是南京的蒋介石!
汽车在长安大戏院门前嘎的一声刹住。赵一荻和谭海飞步冲上大戏院台阶。他们进了东包厢,见张学良正陪同外宾听梅兰芳的新戏《宇宙锋》。张学良和于凤至见了王以哲的电报,都知大祸临头,张学良读罢电文,脸色格外惨白。他哽咽一声,险些昏倒。十分钟后,几辆轿车发疯似地冲过寂静的长安街,回到了西城顺承郡王府。虽是子夜时分,赵一荻发现整座大院里,几乎都亮起了灯盏。张学良回来后连夜和万福麟、于学忠等东北军将领商议如何拒敌。就在这不眠之夜,前院议事厅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而顺承郡王府后院,赵一荻的西跨院和于凤至的东跨院,灯光也一直没有熄灭。
天将破晓,赵一荻哭醒了。当她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来到前宅时,发现偌大的院子里一片岑寂。那个东北军将领会议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厅里只剩几把孤零零椅子和满地烟蒂。汉卿他在哪里?赵一荻满腹忧郁,轻轻推开那间轻易不能走进的办公室,里面也是静悄悄的。她见满室弥漫着呛人的烟雾,桌上放着烟具和烟枪,一个瘦削背影面窗而立,他就是彻夜未眠的张学良!
听到脚步声,张学良回转身来,当她和他的眼睛相碰时,心里都不禁微微一怔。他发现仅仅一夜之间,赵一荻的面庞变得清瘦许多。张学良不敢和她对视,心里痛苦万状。热泪在他眼里滚动着,心中有许多话想说又说不出。忽然,他把一封刚收到的南京电报推给她看。赵一荻看时,原来又是蒋介石的密电,电文密密麻麻,但是“不准抵抗”四字却格外醒目!她的心顿时万丈怒火,要求张学良马上向国民公布这封密电,以洗清自己不抵抗的恶名。可是张学良无论如何也不肯这样做。
一连几天,赵一荻都在顺承郡王府协助张处理紧急要件。她还亲自去奉天会馆,出席东北大学生们举行的东三省抗议不抵抗誓师大会。在群情激昂的大会上,赵四带头向东三省的将士们捐款,表示她希望抗战的决心。
那天傍晚,赵一荻拖着疲惫身子回到王府。于凤至迎上来,向她打听外边为东北军捐款的情况,姐妹俩说着话,一边来到王府后宅花园。于凤至心事沉重地告诉她,有一个叫马君武的人,在报上发表一首诗,恶意攻击她和张学良。赵四接过一看,那首诗是: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正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那管鬼子进沈阳。
赵一荻气得脸色泛白。她知道在九一八事变那天夜里,她自己在做什么。她是因为连夜值勤才不能去长安戏院看戏,当然更没有像这首诗所说的舞会。至于诗中说到的蝴蝶,无疑指当时正在北平拍摄《啼笑因缘》电影的女演员胡蝶。她清楚张学良和那位女演员根本就不相识;至于朱五,是指她中西女中时代的同窗好友朱媚筠,她是张学良秘书朱光沐的妻子。在东北发生事变的晚上,朱媚筠根本不在北平,而在天津的家里。为什么有人将这些与张学良毫无关联的女人,都统统牵扯在一起呢?
赵四心里万分委屈,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于凤至见她把报纸揉成一团,心里很是理解。后来赵四冷静下来,又感到马君武虽然骂得有些离谱,可这也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的诗至少可让汉卿正视现实,奋起抗日。
晚上,张学良看了马君武的打油诗,脸上忽然涨红了,这是他发怒时出现的神情。赵一荻和于凤至静静望着他,都知道张学良读了诗后,定会大发雷霆。他的手因气愤已经哆嗦起来,脸色也由红变青。忽然,张学良把一腔委屈、愤懑和懊恼强压下去。不久他居然恢复了常态,反倒认为马君武骂得好!他说马君武写这样的诗,是想激我奋起抗日!赵一荻听了这话,心底暗生敬佩。她多么希望早一天随张学良返回白山黑水?但是,这一希望很快被严酷现实击得粉碎。到了1933年,日寇已经占据了整个东北三省。不久,山海关和临榆又再次告急。
这一年3月,对张学良来说是个黑色的日子。热河的失守,使这位当年出关助蒋、平息中原大战威名远扬的张少帅,一夜之间变得黯然失色。国人对他不坚守北方疆土的行为顿时骂声四起。那时,民间根本不知道张学良是被蒋介石不许抵抗政策压得无法拒敌。所以,当热河再陷敌手的消息传来时,张学良只有通电下野这条路可走了。赵一荻见张学良为蒋介石情愿失去手中军权,难过得心痛欲裂。
热河
从香港飞往旧金山(一)
1936年西安事变发生后,赵四小姐已带着张闾琳来到她的出生地香港。
清水湾是她当年栖身的地方。赵一荻静静坐在一张藤椅上,手托香腮凝望着远方那片碧绿的大海。她身后是清水湾乡间俱乐部,在偌大一片碧茵茵草坪上,有人在阳光下轻松地打着高尔夫球。她无心打球,刚才是三哥国梁和三嫂把她从家里约到清水湾来。刚从香港大学土木工科毕业的国梁,如今已在香港安家了。他和三嫂见到幽居在香港的四妹心情抑郁,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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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荻是在七七事变发生后,带着闾琳来香港的。此前她曾去过奉化溪口。在那让人寂寞的雪窦山上,她和张学良有过短暂的相会。因为于凤至已得到蒋介石的特别允许,住在山间旅行社里陪着张学良。赵一荻只能间或前去奉化,更多的时间是和儿子张闾琳住在上海高乃依路1号的小洋房里。
在奉化时,张学良还有对外通信的自由,赵一荻不时与幽禁中的张学良通信。不过所有信件必须经特务检查。虽然如此,她毕竟能与隔绝在奉化山里的张交流感情。在那时对她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可自从张学良、于凤至被特务从浙江奉化秘密转移到大后方,赵一荻就再也无法和张学良取得联系了。
她寄往奉化的信被退回来,后来,因得不到张的音讯,她曾只身由上海前往奉化。可当她到了溪口,才惊讶发现张学良曾住过的山间旅行社,早在一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那幢深山古刹雪窦寺里的大法师,竟一问三不知,也不肯说出张学良的去向,只对赵四叹息声声,连呼阿弥陀佛了。
1940年3月下旬的一天上午,两个陌生人忽然走进了她在香港的小洋房。赵一荻大为震惊。为首一人生得身材瘦小,头戴鸭舌帽。另一个黑脸膛儿胖子是他的助手。他们自称是奉戴老板之命来香港找她的。赵四知道戴老板即军统头目戴笠,是他负责对张学良的秘密监押。这两个神秘莫测的不速之客,为何忽然来到香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她隐居在皇后大道的一幢小楼里?赵一荻望着两个便衣特务,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特务见赵一荻对他们戒意重重,急忙堆上笑脸,掏出张学良的亲笔信,赵一荻直到这时还不知两个特务到香港找她的用意,更不知他们带着什么特殊使命而来。她接过特务递来的信,迟疑一下,托在手上没有拆阅。特务只好说明来意:因为于凤至最近得了重病,需要到国外治病,所以经张先生向委员长和夫人几次写信申求,最后同意在于夫人治病期间,由赵四小姐前去照料张先生起居。
赵一荻这才稳定下来。同时也为得到张学良确切消息感到振奋。自溪口分手,眨眼已三年有余。赵一荻虽在香港这远离战乱的地方,可她心里没有一刻安然平静。她始终在通过友人打探张的幽禁地址,可都毫无结果。想不到今天这两个不速之客竟带来少帅的消息,赵一荻为得到张的亲笔信喜泪婆娑。她反复读阅张学良的信,眼里汪起了泪光。张学良在信中告诉她:于凤至染患乳疾已有两年。期间曾数次到湖南、贵州等地求医,然而收效甚微。最近一段时间,她的乳疾有转重之势。经他给宋美龄写信求情,终于得到蒋先生的首肯。蒋、宋同意于凤至即日赴美国求医。张学良在叙别后相思之苦后,又诚恳希望赵四到他身边。最后,张学良特别叮嘱赵一荻说:如若肯于前来,务请不要把闾琳带至贵州。最好的办法是,先把孩子送往美国读书。他对赵一荻说:如若同意他的安排,可将闾琳儿送给住在旧金山的美国朋友伊雅格。伊雅格定会替他们照顾儿子闾琳的。
信下方则是伊雅格的地址:旧金山湾区格林大街309号。
看来所有一切都是确确实实!赵一荻仿佛在梦中,几年来,她在梦里时常出现眼前这让人惊喜的场景,可她醒来后才发现梦中一切,都是她日夜思念张学良的幻觉。当梦里相逢的景况倏然变成虚无缥缈的记忆后,赵一荻才感到世界竟是一片昏黑。想起她的千般思念,万种关爱,在梦醒之后都被严酷的现实撕成缕缕碎片,心里就暗暗的滴血!而今她自信并非在梦中。两个特务就坐在她面前吸烟,在缭绕的烟雾里她似乎见到了那幽禁着张学良的深山老林。
赵一荻十分清醒,这次她如前去贵州,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在香港过着衣食不愁的生活,而且又有三哥全家对她的照顾,可以无忧无虑。可去贵州却凶多吉少。自全国抗战,政局始终动荡不安。如果她去了贵州和张学良一起生活,就意味着自己也同时失去自由。赵一荻知道她现在去贵州,绝不比当年到浙江奉化。那时张学良尚未完全失去人身自由,在监管范围内仍有他的活动空间。而今她从两个来香港送信的特务神色中观察,张学良目前的处境比在奉化时不知艰难了几倍。她如去陪伴张学良,首先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她必须在去贵州前就与相依为命的闾琳分手!这对赵一荻来说当然是难以割舍的。
但是赵一荻坚决要去贵州。她刚才好像做了个梦,那是个悲喜交集的梦。她喜的是,终于在三年期盼中,得到了张学良的下落,而且又有了与他重逢的机会;她悲的是,自己将与心爱的儿子长期别离。她对张学良要她将闾琳送往美国后才能去贵州的意见甚为理解。她知道张学良不希望一个刚刚10岁的孩子,从此跟着父母双亲失去了做人的自由!摆在赵一荻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是谢绝张的敦请,继续留在香港过那无忧无虑的阔太太生活。当然,依分手前张学良交给她的资财而论,赵四完全可以和张闾琳在香港终身生活无虞;另一条路,则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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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个黎明,一架波音客机从香港启德机场飞上万里云空。赵一荻和儿子闾琳已经踏上了飞往美国的旅途。在此之前,她也有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她多么希望和张闾琳在香港安安静静生活下去,以逸待劳地等待张学良恢复自由的那一天。当然,她也可以在香港另找自己的生活伴侣。这不仅仅因为她的年轻与美貌,更主要的是她时至今日与蒙难中的张学良之间,还没有起码的夫妻名分。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舍弃幸福自由,舍弃母子团聚,执意追求寻常女子无法适应的艰难生活呢?但是赵四小姐终于还是飞到美国旧金山。
在那里她见到了和张学良家族有几十年关系的伊雅格夫妇。伊雅格那时在旧金山和伦敦两地轮流居住,经营着偌大一片产业。这位在战前从事军火生意的老人,自从到了美国以后,他始终没有忘记当年在沈阳重用他的老上司张学良旧恩。见到赵四小姐后,他们夫妻俩首先为张学良迄今尚无自由而悲哀。后来又为赵四小姐肯于舍弃骨肉爱子,前往贵州的深山老林和张学良共度艰难时光而大为感动。伊雅格当即表示张学良和赵四小姐把儿子放在他们夫妇手里,就是对他们的最大信任。赵四小姐在这种艰难的时候,遇上了伊雅格夫妇,尤其让她心中感动。这就更加坚定了她毅然赴黔的决心,让赵四肝肠寸断的是,马上即可与张汉卿在一起厮守,遂了赵四的平生夙愿,然而把心爱的闾琳丢在国外,对一个善良的女人来说无疑是难以忍受的严峻现实。可是,赵四小姐只要想到张汉卿在那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写给她的信,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在修文,赵四竟成了半个“明学家”

1941年春天。在贵州修文县城外的阳明洞前,山花怒放。
赵四小姐来到阳明洞眨眼已是一年时间。去年那个明媚的春天,她去旧金山把闾琳寄养在伊雅格夫妇家里以后,5月初,一个下着沙沙细雨的日子,她从香港启德机场起飞,不久即飞临战时的陪都重庆。她按特务提供的地点,找到了在枣子岚垭军统特务机关等候赵一荻的两个特务。不久她即由特务们护送,秘密来到了贵州修文县附近一个叫阳明洞的地方。
此前,张学良和于凤至一直辗转在湖南郴州和沅陵等地。本来,戴笠和军统局想把张、于长期幽禁在远离战火的湖南。可没有想到在郴州幽禁时,因张学良每月要从城外苏仙岭进城理发与洗澡,在一次洗澡归山时,忽在郴州大街上与一位正在那里驻防的东北军连长邂逅。特务刘乙光担心张在湘西山区幽禁的消息走漏,马上请示戴笠,遂决定连夜将张、于两人秘密转移到沅陵。他们一度隐居在沅水之滨的凤凰山古刹里。可是,一次张学良到沅水边上垂钓,不料被从那河边经过的沅陵中学的学生们发现。他们认出坐在河边钓鱼的人,很像西安事变时报上刊载的张学良将军。于是张氏隐居沅水河边凤凰山的秘密又不胫而走。在这种情况下,刘乙光又请示戴笠,不得不把他转移到囚禁政治犯的贵州息烽,不久又住进了修文县的阳明洞。赵一荻来后,就和张学良在阳明洞里住下来。
小球过网的沙沙声在幽静山谷间回响。这网球声更加显出阳明洞外的岑寂。早在赵一荻来贵州修文以前,于凤至即于当年4月离开这里。她是经重庆飞往香港,然后前往纽约哥伦比亚教会医疗中心医病的。于凤至飞美国时,赵一荻也恰好在从旧金山飞回香港的途中。两位在北平朝夕相处的姐妹,自1933年去欧洲考察以后,几乎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期间她们虽在奉化雪窦山有几次短暂见面,但更多的时间赵一荻和于凤至只能通过张学良了解彼此的情况了。
赵一荻自来修文阳明洞,才开始渐渐了解到这远离尘嚣之地的来历。蒋介石喜欢明朝大学问家王阳明,所以他希望敢于犯上作乱的张学良,也效法当年在修文修身养性的王阳明。在这山青水碧之地静下心来以读书自省,蒋为张学良限定的必读之书,就是王阳明留在世间的散诗与哲文。
在阳明洞的日子里,赵一荻仍像从前当秘书时那样,夜以继日地守候在张学良身旁。帮他抄写心得笔记,替他起草给蒋介石每月必送一次的心得材料。同时,赵一荻还承担了张学良为研究《明史》搜集资料的笔记整理工作。大量笔记和从民间搜集的明代野史,足可让她每天守在案前抄写不尽。她娟秀的钢笔字就是在修文煤油灯下熬夜时练出来的。赵一荻每天只有上午9点至10点这段时间,才能到洞外陪同张学良打网球。每到这个时间,她和他都格外珍惜。赵四不仅可以利用这个时间锻练身体,还可以通过与汉卿的打球,找回当年他们在北平顺承郡王府网球场上的美好记忆。
夜里,幽幽菜油灯映照着张学良忧郁的脸。赵一荻发现他早在囚禁中变得憔悴苍老了,当年在北戴河和她在大海里游泳嬉戏的少帅,往日的风华已然不再。特别是他乌黑的头发,经过这几年艰苦辗转的熬煎,已经变得额顶光秃了。面颊也略显黄瘦,他那双从前在夜间不掌灯也能看军用地图的眼睛,如今即便在白天也要戴上老花眼镜,才能读书和写字。蹉跎的岁月留给张学良脸上的苍老让她感到心里发酸。
在贵州最初的几个月里,她和他一起静下心来研究明代一位早已谢世的历史人物,尽管她从前不喜欢王阳明,也不熟悉王阳明,但是,由于赵四发现张学良发疯般的研究一个失去了生命力的明代学者,所以,她也对那位曾在贵州修文经历了人生坷坎的哲学家产生了兴趣。后来,张学良许多《明史》笔记及从民间搜集的大量野史,都是经过赵一荻的手,整理成一卷又一卷文稿。正是由于这些文稿的整理,让一位从小对史学并不感兴趣的南国丽女,也成为了晓知古今的明史专家。在阳明洞里,赵一荻最大的成果,就是协助张学良编成一册厚厚的《王阳明诗抄》。张学良捧阅赵一荻抄编的《诗抄》,心中不禁大喜。原来她把自己多年搜集的王阳明散词共一百余首,不但都一一抄得工工整整,而且又都加上了注释。张学良发现赵四很善于整理这些散失在贵州民间的诗文。她把王阳明所作的《归越诗》35首,以及王当年去山东讲学时所作的诗6首,都搞清了这些诗词当年写作的具体年代与背景。这实在是让张学良难以置信的,因为赵四小姐如若对王阳明的历史没有研究,如若对《明史》一无所知,她是决然无法对这些古诗作出认真注释的。比如王阳明的《登泰山五首》,张学良一直在寻找这首诗的写作时间,可是,赵一荻竟从他堆积在书架上的陈年文稿之中,查找到此诗确切的写作时间为明朝弘治甲子年间。这对张学良研究王阳明的著作和历史均有极大益处。那本厚厚的《王阳明诗抄》,就是在岁月的蹉跎之中,在赵一荻的日积月累之下,一天比一天厚重起来了。
